〈meta name=“ArticleTitle” content=“屏南“硋”:泥土的涅槃”〉 〈meta name=“PubDate” content=“2018-04-01 17:13:48”〉 〈meta name=“ContentSource” content=“闽东日报”〉

屏南“硋”:泥土的涅槃

时间:2018-04-01 17:13:48 来源::闽东日报

 

人类文明的起源,大多是从泥土开始的。不说人面鱼纹盆这类里程碑似的珍品,单是闽地的小县城屏南,上山坮、林场山……十三个商周古遗址中,细碎的泥质灰陶片、灰硬陶片、夹沙黑陶片,无不透露着这方乡民的原初生活态度。
    洗去泥尘,席纹、蕉叶纹、曲折纹……展现在我们眼前。这些纹饰像一首悠远的上古歌谣,它不是庙堂之上黄钟大吕奏出的庄严肃穆的乐声,而是像山野间拾得的一块石头、中空的竹管,或是顺手摘下的树叶发出的声音,这些随意狂野却又不失旋律、优美空灵的大自然之声,长久萦绕在今人的耳畔。
    聆听着这乐音时,也会听到一首曾经家喻户晓的民谣,它唱出屏南手工艺的巅峰盛景——
    波山前后十八寨,梅岭左右廿四窑。
    太保钢炉喷金花,赤岩银坑显神奇。
    硋窑瓷器出大洋,棠溪铜锣响天下。
    门楼马道通南北,莒州舱陶出琉球。
    这首民谣是宋代流传于古田东北部(今屏南)民间的。其中“梅岭左右廿四窑”“ 硋窑瓷器出大洋”“莒州舱陶出琉球”讲的就是北宋屏南陶瓷器生产和销售极为繁荣的情景。当一首民谣用它不衰老的生命传唱了千年,它已经具备了史诗的意义。
    当年,从双溪、棠口附近修建古马道,直达宁德莒州金钟渡,小货船通过霍童溪,出八都即达三都港,转装海船漂洋过海。自屏南至金钟渡沿途,出现日上百担的陶瓷挑夫,不知磨平了多少古道上的青石板。现在,通往洪口、霍童的石板路已是荒草当道,古瀛洲在万顷碧波之下也已沉睡不再醒,许多手工技艺、许多生活场景也随之湮没于历史的尘埃中。而“硋”,因其从泥土中来,又因为卑微的出生,被卑微的乡民无处不在的容纳需要。从七千年前的鸿蒙时代,直到科技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和冷酷抛弃了人力的今天 ,依旧生生不息,存活于我们日常生活中。
    在福州语系屏南土语中“亥(hai)”,则被写成“硋”。是指所有粗陶和粗瓷统称的器皿。
    在屏南,因作硋这种技艺聚族而居、形成村落的最有代表性的当属寿山乡的硋窑村、棠口乡的硋厂村。屏南作硋技艺的前世今生,从这两个乡村,大抵就可以窥个大概了。
走进硋窑村狭窄的巷道之间,如果阳光正从斜面照射进来,两侧土墙上,就有无数的小镱子一闪一闪地反射着日头的光影。如果不是已经做了功课,你会很惊讶,难道这是乡村独特的土墙装饰法?走近了,你才看到,那无数细碎的光,原来出自无数白瓷的碎片。那些碎片,伴着黄土,被牢牢地夯进了土墙,也夯进了硋窑村的历史。不仅如此,硋窑村的坡坎之间,有无数匣钵累积的园塝、田埂;菜园里,山林间,每一个草木鸟兽,似乎汲取的不仅是土地的养分,也吸收了土壤中无所不在的瓷片的精灵。
    有几个老人,就着村边的简陋的石条闲坐,晒着冬日的暖阳,有人指着其中的一个老人说,他家可能要发财了,我问为什么,原来他的儿子刚生了龙凤胎。传说,在明代末期国家衰亡之际,百业凋零,出口锐减,硋窑也不可避免的走向没落时,最后一口龙凤窑,为后人留下未开封的满满一窑瓷器,只等这个乡村生了龙凤胎的人来发现拥有。据说几百年间,乡村从没有人生过双胞胎,更不用说龙凤胎了。我看看这个浑身上下沾染着泥尘的老人,他的眼神分明是很同意别人的说法,我不忍告诉他,几乎所有的古窑址,都有类似的传说,但几乎所有的古窑,并没有出土过整窑的器物。
    当硋窑村沉寂没落时,在它二三十里外的棠口一带窑口生产的土陶器,这些原始的和新石器时代一样材质和制法的器具,因为本着以“以致用为本,以巧饰为末”的宗旨,取材的方便,工本的低廉,广泛的需求,却顽强的生存了下来。到清咸丰年间,一个因它而兴的乡村崛起,这就是棠口的硋厂村。
    有很多手艺,也许手艺本身传下来了,但艺人的传承脉络却很模糊,续而断,断而续。硋厂村却不一样,这个乡村三五百人,在百多年前,一个吴姓家族因为生产硋器取土的方便,从邻村搬至这里。他们的先祖不仅撒下了种子,扎下了根,还枝繁叶茂,繁衍了一代又一代的子孙,作硋手艺也从未间断过,至今已经传承了八代。
    “梅岭左右二十四窑”,这里的“梅岭”听说就是棠口一带,千百年前,这里窑口遍布。这里还流传着一首民谣“白溪门,白溪门,世世代代抟土丸;抟土丸,抟土丸,村村飞出金凤凰”。因为制硋业的发达,这带人曾经都过着富足于他乡的生活。棠口白溪附近,二三十年前,在一个叫斧头坮的山包里,还可以看到宋代的古窑遗址。
    乾隆十七年《屏南县志·物产志》载:“土磁器 出村头、前村,两处泥细嫩,可烧瓷器,足供古、屏二邑之用”。民国三十年《屏南县志·产业志》载:“硋窑 兰溪、古厦、龟溪、三保诸处土磁,足供一邑之用。”这是屏南有据可循的繁华。今天,硋的盛世看似已经落幕,其实,窑内的烈火并没有熄灭,熊熊炉火依然顽强地照亮四口窑,那依然也是在棠口。在不久前的海峡两岸(厦门)文化产业博览交易会中,屏南茶坡窑生产的纯手工类陶制品斩获“福建文创产品银奖”,非遗传承人吴治鸣的“细水长流”陶茶壶获“工艺作品类铜奖”。这些技艺的坚守和挖掘,是乡村复兴中一丝细无声的春雨。
    屏南这一片土地,硋,是它身上一个无法去除的印记。硋从千古来,还将走向千古去。(郑玉晶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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△硋器传统制作 卓育兴 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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△硋盏 卓育兴 摄